Stanley Milgram · 1961–1962

米尔格拉姆的服从实验

当权威人物要求继续时,普通人会在伤害他人这条路上走多远?

  • 耶鲁大学,纽黑文(大多数实验条件);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的一间办公室(一个实验条件)
  • 已被重复验证,但有保留

研究问题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当时是耶鲁大学一位年轻的助理教授,他的第一篇服从研究论文以纳粹大屠杀开篇:数百万人因命令而被杀害,而这只有在非常多的人执行命令时才可能发生。这种解读框架此后一直饱受争议(详见下文)。他实际检验的问题要窄一些:如果一个穿实验服的人让一位普通成年人不断伤害一个陌生人,这位成年人会在什么时候说“不”?

实验是怎样做的

来自纽黑文及周边城镇的男性看到一则广告,报名参加一项有偿的记忆与学习研究(报酬4.50美元,无论发生什么都归他们所有)。

在实验室里,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位看似同来的志愿者,两人抽签决定谁当“教师”、谁当“学生”。两张签上写的都是“教师”。“学生”其实是一名演员,是一位为此受过训练的47岁会计师;而那位身穿灰色外套、表情严肃的实验者,是一名高中生物老师。

“学生”被绑在隔壁房间的一把椅子上,手腕上接着电极。“教师”坐在一台令人印象深刻的电击器前,电击器上有30个开关,从15伏到450伏,每级相差15伏。成组的开关上贴着标签,从“轻微电击”逐级升到“严重的危险电击”,最后两个开关上只标着不祥的“XXX”。“教师”先亲身接受了一次真实的45伏样本电击。

“教师”通过对讲机读出成对的词语,测试“学生”。每答错一次,他就必须施加高一级的电击。“学生”从未真正受到电击;他的回答以及后来的抗议都是按剧本进行的。在首篇发表的版本中,他在300伏时捶打墙壁,315伏时再次捶打,之后便再无声响。

如果“教师”犹豫,实验者会依次使用固定的四句催促语,从礼貌地请对方继续,到声明实验需要继续,直至最后一句:“你别无选择,你必须继续。”如果第四句之后“教师”仍然拒绝,实验便结束。

结果如何

1963年报告的最初40名男性中:

在结果公布之前,14名耶鲁心理学专业的大四学生被请来预测100个人会怎么做。他们平均预计只有1.2%的人会走到最后。

服从的样子并不平静。米尔格拉姆报告说,许多人表现出极度紧张的迹象。40人中有14人紧张地发笑,3人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阵发性大笑。

1961年8月至1962年5月间,米尔格拉姆每次只改变一个因素,共进行了23个实验条件,涉及780人。著名的65%原来只是一个宽广范围中的一个点:

2014年一项针对其中21个实验条件的分析发现,平均服从率为43.6%。实验者一方的因素与“学生”一方的因素影响大致相当。

真实经过(重复实验与批评)

档案讲述了一个更复杂的故事。心理学家吉娜·佩里(Gina Perry)为写作《电击器背后》(Behind the Shock Machine)一书,查阅了米尔格拉姆存放在耶鲁的文件和录音,并采访了当年的参与者。她和其他在档案中工作的研究者的发现包括:

人们为什么服从?米尔格拉姆本人在后来的著作中给出的答案是“代理状态”(agentic state):人们把责任交给权威,把自己当作权威的工具。心理学家亚历克斯·哈斯拉姆(Alex Haslam)和斯蒂芬·赖歇尔(Stephen Reicher)的观点几乎相反。按照他们的解读,参与者之所以继续,是因为认同实验者、相信自己在帮助科学,而不是因为停止了思考。他们指出,最直接的命令,即那句“你别无选择”,通常反而导致人们拒绝。他们称之为“投入式追随”(engaged followership)。佩里及其同事承认这能解释部分行为,但认为参与者的动机多种多样。这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争论。

现代的部分重复实验。完整的重复实验今天不会获得批准,因此研究者设计了更安全的版本:

这两项研究都远未达到米尔格拉姆实验的终点,因此它们表明的是许多人会踏上这条路,而不是他们会走多远。

伦理问题

这项研究的每一步都依赖欺骗:掩饰性的说辞、做了手脚的抽签、演员和假的电击器。参与者的痛苦清晰可见,论文本身也有描述。

1964年,发展心理学家黛安娜·鲍姆林德(Diana Baumrind)发表了一篇尖锐的批评。她认为,参与者的痛苦本应让米尔格拉姆停下来;研究者的责任并不止于取得同意;与纳粹集中营的类比缺乏说服力;而且这类研究会损害公众对心理学的信任。

米尔格拉姆在同一年作出回应。他认为每位参与者都可以自由拒绝,并引用了一份后续问卷:据后来的教科书转述,84%的人表示很高兴参加了实验,1.3%的人表示非常后悔。据称,一位后来访谈了一批参与者的精神科医生没有发现持久伤害的迹象。佩里的档案研究让这幅令人宽慰的图景变得复杂:一些参与者在几十年后仍然心有余悸,许多人离开实验室时并没有被告知真相。

对今天的意义

这些研究并没有表明人是服从命令的机器,也没有表明大多数人会犯下暴行。但它们确实表明了某种具体而发人深省的东西:在一个看起来正当的环境里,一步一步地,在别人声称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许多人会做出自己原本以为绝不会做的事。

关于与大屠杀的关联,哈斯拉姆和赖歇尔援引了一些历史学家的观点: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等纳粹加害者是积极投入、富有主动性的,而不仅仅是服从。佩里及其同事则认为,大屠杀这一框架限制了研究者关注的范围。两种观点都认真对待这些实验,只是对它们能解释什么看法不同。

各种变式中也包含着令人鼓舞的部分。当受害者离得近、权威离得远或不那么正当时,尤其是当其他人拒绝时,服从率都会下降。以下是一些谨慎的启示,超出了米尔格拉姆本人检验的范围:

你能过关吗?

即将推出。我们不会模拟电击:屏幕无法再现真实房间里的压力,假装可以会误导读者。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短的反思测验:先问你认为自己会在哪里停下,再告诉你米尔格拉姆的参与者在每种变式中实际怎么做,并与耶鲁学生预测的1.2%相对照。大多数人和那些学生一样,以为自己会比实验室里的人早得多停下来。

常见问题

在米尔格拉姆实验中,有多大比例的人服从了?

在首篇发表的研究中,40名男性中有26人(65%)按到了最后的450伏开关。在米尔格拉姆的各种变式中,服从率从几乎没有人到几乎所有人不等;一项针对21个实验条件的分析发现平均为43.6%。

米尔格拉姆实验被重复验证过吗?

只是部分重复过,因为完整的程序今天不会获得批准。2009年美国的一项研究止于150伏,发现服从率只比米尔格拉姆的略低。2017年波兰的一项研究采用了较低的“电击”强度,发现90%的参与者按下了最高一级的按钮。

什么让人们不那么容易服从?

离受害者更近、实验者离开房间、实验地点是普通场所而非耶鲁,最重要的是看到另外两个人拒绝。不给理由的直接命令也往往适得其反。

米尔格拉姆实验符合伦理吗?

这是心理学中争议最大的研究之一。黛安娜·鲍姆林德在1964年指出,让参与者承受这样的痛苦缺乏正当理由。米尔格拉姆回应说,参与者可以自由停止,而且大多数人后来表示很高兴参加了实验。此后的档案研究表明,许多人在几个月里都没有被告知真相。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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