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问题
到20世纪40年代,B·F·斯金纳(B. F. Skinner)已经花了多年时间证明:动物会重复那些之后跟着奖励的行为。大鼠按下杠杆,食物落下,大鼠就按得更多。在这些实验中,奖励取决于动作。斯金纳想知道,如果奖励与动作无关,会发生什么。
假设食物只是按时钟出现,不管动物碰巧在做什么。如果奖励会强化紧挨在它之前发生的任何行为,那么动物偶然的动作也应该被强化,尽管这些动作什么也没有导致。用斯金纳的话说,动物最终会表现得好像自己的动作很重要:“这只鸟表现得好像”它的所作所为与食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尽管实际上并不存在。他把这称为“迷信”,并给这个词加上了引号。
实验是怎样做的
斯金纳使用了八只鸽子。每只鸽子都被稳定地保持在饥饿状态,体重为正常饱食体重的75%,这样食物就能可靠地起到奖励作用。
每天,每只鸽子被放进一个小实验笼里待几分钟。一个食槽可以转到鸽子够得着的地方,停留五秒,然后转开。食槽由一个时钟控制。在主要程序中,每15秒给一次食物。鸽子做什么都不能让食物来得更早、更晚或更频繁。
对其中一只鸽子,斯金纳还接上了一台记录仪,在许多个小时里统计它的动作。
随后他尝试了一些变化:延长两次给食之间的间隔,以及在一些时段里完全关掉时钟,让食物彻底不再出现。
结果如何
在八只鸽子中,有六只出现了明确而重复的动作。每只鸽子都有自己的一套:
- 一只在笼子里逆时针转圈,在两次给食之间转两三圈。
- 一只不停地把头伸进笼子上方的一个角落。
- 一只不停地把头向上猛抬,好像在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
- 两只把头和身体左右摇摆,像钟摆一样。
- 一只不停地把头朝地面探去,做出啄或扫的动作,但总在快碰到地面时停住。
另外两只鸽子没有形成明确的模式。大多数动作都是在笼子的某一个位置做出的,并指向笼子的某个部位。通常,一只鸽子在下一次给食之前会把它的动作重复五六次。
时间间隔很关键。15秒的间隔效果很好;一分钟的间隔效果就差得多。斯金纳的推理是:鸽子等待的时间越长,它的行为就越发散,食物两次落在同一个动作上的可能性就越小。不过,一旦某个动作形成,间隔就可以拉长。有一只鸽子在每两分钟给一次食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它的习惯。
这些习惯也会随时间变化。一只按一分钟间隔给食的鸽子,起初只是把头向左轻微一动。在许多个小时里,这个动作越来越强烈,身体也开始随之转动,最后变成了从右脚跳到左脚。它的行为记录显示,每次进食后有一段停顿,然后大约10到20秒后开始跳,一直跳到下一次给食。
斯金纳停止给食后,这只鸽子跳了超过1万次,这个习惯才几乎完全消失。时钟重新启动后,跳动又逐渐恢复了。在第二轮先停止给食、再恢复给食之后,这只鸽子养成了另一个习惯: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在笼子里走动,而跳动再也没有出现。
斯金纳随后把这些鸽子与人作了比较。打牌的人有转运的仪式;打保龄球的人在球已经离手之后,可能还在不停地扭动手臂和肩膀。在他看来,一个仪式只需要偶尔与好运碰在一起,就能在长期毫无作用的情况下维持下去。
真实经过(重复实验与批评)
斯金纳的论文很短,他的解释只是一个假设。这篇论文只有五页。它用文字描述了鸽子的习惯,只给出了一只鸽子的机械记录,而没有逐时逐刻地记录每只鸽子在每次给食前做了什么。认为每个习惯都是由食物碰巧跟在其后而建立起来的观点,后来的作者称之为“偶然强化”(adventitious reinforcement),这是斯金纳对自己所见现象的解释,而不是论文直接测量到的东西。
斯塔登与西梅尔哈格(1971年):两类行为,而非随机仪式。约翰·斯塔登(John Staddon)和弗吉尼亚·西梅尔哈格(Virginia Simmelhag)重复了这一程序,总共用了六只鸽子(每种条件四只),每12秒给一次食物(在其他条件下则是不定时给食,或者只在鸽子啄键之后给食)。这一次,一名观察者用按钮逐秒记录每只鸽子的行为,同时由计时设备记录每种活动发生的时间。他们发现了一种规律的结构:
- 过渡行为(interim behaviours)出现在间隔的前段,紧接在给食之后:转身、扑扇翅膀、啄地面、沿着笼壁移动。这些行为因鸽而异。
- 终末行为(terminal behaviour)出现在间隔的后段,即食物快要到来的时候。对于形成了终末行为的鸽子来说,它都是同一种:啄装有喂食器的那面笼壁或其附近,不管啄有没有任何作用。
关键在于,紧挨在食物之前出现的行为,并不总是那个保留下来的行为。至少在一只鸽子身上,一个经常恰好出现在给食之前的动作,后来被啄的动作所取代。斯塔登和西梅尔哈格得出结论:偶然的奖励无法解释这种模式。他们提出,后段的啄是由即将到来的食物引发的、与进食相关的行为,而前段的行为则类似于动物在等待某件事时所表现出的“填充性”活动。
廷伯莱克与卢卡斯(1985年):主要是觅食行为。威廉·廷伯莱克(William Timberlake)和加里·卢卡斯(Gary Lucas)进行了一系列实验,通常使用四只鸽子,每15秒给一次食物。他们的鸽子主要待在喂食器那面墙附近,左右踱步,用胸部撞墙,扒挠,上下点头。在喂食器附近啄的情况比斯塔登和西梅尔哈格发现的要少。鸽子之间存在一些细微的个体风格,他们指出,其中一些与斯金纳的描述相符。但总体而言,各只鸽子的行为彼此相似,并且都围绕喂食器展开,而不是偶然奖励所预测的那种分散的、各不相同的仪式。他们的结论是,定时给食主要引发的是这个物种普通的进食行为。
那么谁是对的?研究者们仍在争论其中的细节,包括为什么后来的两项研究观察到的啄的次数不同。被广泛接受的结论比教科书里的故事要窄:按定时器喂食的鸽子确实会形成重复的、有规律的行为,但其中大部分是觅食行为,无论时间上有没有巧合都会出现。偶然奖励是否在此之上还起了额外的作用,作用有多大,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在人身上。1987年,小野浩一(Koichi Ono)让20名大学生在计数器上获得积分,每次得分都伴随一盏红灯亮起和一声短促的蜂鸣,而得分由定时器控制,与他们做什么无关。他们所在的小隔间里有三根操纵杆和几盏彩色信号灯,但他们并没有被要求做任何特定的事情。根据对这项研究的概述,20人中有3人形成了持久的迷信模式:一人先短拉几下操纵杆再长拉一下,一人触摸隔间里的许多物品,还有一人的反应好像某些信号很重要。大多数学生没有形成任何稳定的模式。李(Lee)在1996年进行的一项后续研究有六名学生参加,发现其中三人一直在做不必要的光标移动。2018年,本韦努蒂(Benvenuti)及其同事在巴西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看到别人表现出“迷信”行为的人往往会把这种行为延续下去。这表明,在人类身上,模仿他人可能会维持一些单靠偶然无法维持的仪式。
伦理问题
按照论文的描述,实验程序中既没有欺骗,也没有疼痛。鸽子付出的代价是饥饿:它们被保持在正常饱食体重的75%,以便让食物起到奖励的作用。在较长时间的记录中,有一只鸽子在装置里待了许多个小时。
今天,这样的研究需要提交动物管理委员会审查,委员会会仔细审视鸽子的食物被限制到什么程度、限制了多长时间。
对今天的意义
这项鸽子研究常被用来解释幸运袜子、赛前例行仪式和“我的”老虎机。这种比较本是斯金纳自己提出的,至今仍有用处,但后来的研究提示我们需要更谨慎的说法。
首先,偶然的配对或许有助于让一个仪式维持下去,但这并不是全部。在鸽子身上,很多“迷信”其实是饥饿的鸽子在食物临近时本来就会做的事。在人身上,小野的学生大多没有变得迷信,而社会模仿似乎也起了一定作用。
由此可以得出一些实用的想法,尽管它们超出了这些研究所检验的范围:
- 当你做了某件事之后发生了好事,不妨问一问:即使不做,它是不是也会发生?
- 考试或比赛前的仪式可能让你平静下来,这可能是实实在在的帮助,只要你知道仪式本身并没有左右结果。
- 仪式会传播。如果一个群体习惯没有明确的目的,它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而不是基于证据。
你能过关吗?
即将推出。在你点击、等待或移动光标的过程中,积分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在屏幕上。最后,你会被问到你认为自己有多少控制权,然后看到积分实际上是如何定时出现的。坦白说一句:事先知道这项研究与迷信有关,会让你比斯金纳的鸽子或小野的学生更容易抵御它。
常见问题
斯金纳的迷信实验说明了什么?
B·F·斯金纳(B. F. Skinner)每隔15秒给饥饿的鸽子一次食物,不管它们在做什么。八只鸽子中有六只在两次给食之间开始重复某个特定动作,比如转圈或摆头。斯金纳认为,食物碰巧跟在这些动作之后出现,从而强化了它们,就像人的幸运仪式得以维持一样。
这个实验为什么叫“迷信”?
因为这些鸽子表现得好像是自己的动作带来了食物,而食物其实完全由定时器控制。斯金纳在论文标题中给这个词加了引号,并把这些鸽子比作打牌的人和打保龄球的人,他们坚持着一些根本无法影响结果的仪式。
鸽子迷信实验被重复过吗?
基本的观察结果,即定时给食会产生重复行为,已经被再次观察到。但斯塔登(Staddon)和西梅尔哈格(Simmelhag,1971年)以及廷伯莱克(Timberlake)和卢卡斯(Lucas,1985年)观察得更仔细,他们发现其中大部分是所有鸽子共有的、与食物相关的行为,集中在喂食器附近,而不是由偶然塑造出来的随机仪式。
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形成迷信吗?
有时会。在小野浩一(Koichi Ono)1987年的一项研究中,学生们按定时器获得积分,与他们做什么无关。少数人形成了持久的模式,比如先短拉几下操纵杆,再长拉一下,但大多数人没有,因此单靠偶然的奖励并不能可靠地让人产生迷信。
资料来源
- Skinner, B. F. (1948). 'Superstition' in the pigeo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38(2), 168–172. doi:10.1037/h0055873
- Staddon, J. E. R., & Simmelhag, V. L. (1971). The "superstition" experiment: A reexamination of its implications for the principles of adaptive behavior. Psychological Review, 78(1), 3–43. doi:10.1037/h0030305
- Timberlake, W., & Lucas, G. A. (1985). The basis of superstitious behavior: Chance contingency, stimulus substitution, or appetitive behavior? 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 44(3), 279–299.
- Ono, K. (1987). Superstitious behavior in humans. 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 47(3), 261–271. doi:10.1901/jeab.1987.47-261
- Steele, K. M. (2019). Superstition experiment (Staddon and Simmelhag 1971). In J. Vonk & T. K. Shackelford (Eds.), Encyclopedia of animal cognition and behavior. Springer. doi:10.1007/978-3-319-47829-6_2081-1
- Lee, V. L. (1996). Superstitious location changes by human beings. The Psychological Record, 46(1), 71–86. doi:10.1007/BF03395164
- Benvenuti, M. F. L., Toledo, T. F. N. de, Velasco, S. M., & Duarte, F. M. (2018). Behavior and illusions: A model to study superstition in a participant replacement experiment. Psicologia: Reflexão e Crítica, 31(1), 17. doi:10.1186/s41155-018-00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