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ert Bandura, D. Ross, S. A. Ross · 1961–1965

波波玩偶实验

年幼的孩子会模仿他们只是看到成年人做出的攻击行为吗?即使那个成年人已经离开,也没有人为此奖励他们?

  •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斯坦福大学附属幼儿园
  • 已被重复验证,但有保留

研究问题

到20世纪50年代末,许多心理学家用奖励和惩罚来解释学习:一种行为之所以被习得,是因为它带来了好处。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认为,这种解释漏掉了日常生活中显而易见的一点:孩子们仅仅通过观察别人,就能学会成套的话语和手势,而且往往从未因此得到过奖励。

班杜拉和休斯顿(Huston)早先的一项研究已经表明,孩子很容易模仿仍在房间里的成年人。班杜拉和同事们认为,更严格的检验是:在成年人离开之后,孩子会不会在一个新的地方重现他们看到的东西?由于他们选择了攻击作为研究的行为,这项研究也回应了当时一场热烈的争论:观看攻击行为是会把攻击性宣泄掉,还是会教会人攻击?

实验是怎样做的

1961年的研究。来自斯坦福大学附属幼儿园的72名儿童参加了实验,男孩女孩各36名,年龄在37到69个月之间。研究开始前,实验者和一位幼儿园老师为每个孩子平时的攻击性程度打分,以便让各组相互匹配。

每个孩子被带进一个房间,做一项安静的活动:用土豆印章和贴纸做画。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成年人在玩建构玩具,旁边放着一把木槌和一个约1.5米(5英尺)高的充气波波玩偶。玩偶底部加了重物,被打倒后会重新弹起来。

在每种示范条件下,一半孩子看到的是男性,一半看到的是女性;一半孩子看到的是与自己同性别的示范者。整个过程持续约10分钟。

接下来是一个针对每个孩子的蓄意刺激。在摆着诱人玩具的第二个房间里,实验者先让孩子开始玩,然后说这些玩具是留给其他孩子的。随后,孩子被带到第三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小一些的波波玩偶、一把木槌、几把飞镖枪和一个绳球,还有蜡笔、娃娃、一套茶具和玩具动物。在20分钟里,单向镜后的观察者逐个记录孩子在每5秒时段内的行为。

1963年的研究。1963年的报告比较了来自斯坦福幼儿园的四组儿童,每组24人(共96人)。其中两组,即真人示范组和无示范组,就是1961年已经测试过的孩子。一组像以前一样看到一个真人成年人攻击玩偶。第二组看到的是同一批成年人的彩色影片。第三组在电视机上看到一段影片:一位打扮成黑猫“猫咪赫尔曼”(Herman the Cat)的女性,在配有音乐的卡通式布景中攻击玩偶。第四组什么也没看到。所有孩子都经历了同样的挫折环节和20分钟的测试。

1965年的研究。随后,班杜拉独自研究了这样一个问题:当孩子们看到示范者因为这种行为得到什么结果时,会发生什么?孩子们观看了一段短片,片中一名男子攻击玩偶,之后要么得到表扬和零食作为奖励,要么受到斥责和惩罚,要么没有任何后果。之后,研究者先观察孩子们自由玩耍。然后,研究者向他们提供小奖励,比如贴纸和果汁,他们每展示出示范者的一个动作,就能得到一份。

结果如何

1961年:看就够了。看过攻击性成年人的孩子,重现了示范者的许多具体动作和话语。另外两组的孩子则几乎从不这样做;其中约70%的孩子在这些指标上得分为零。在看过攻击性示范的孩子中,约有三分之一甚至重复了示范者那些无伤大雅的话。其他孩子则没有一个这样做。

其他发现则更为复杂:

1963年:屏幕同样起作用。攻击行为的平均总分在真人示范后为83,影片示范后为92,卡通示范后为99,而无示范组为54。三个示范组的攻击性都显著高于对照组,彼此之间则没有显著差异。真人示范引发的精确模仿显著多于卡通示范。在看过真人或影片中成年人的孩子中,约88%出现了某种模仿;在看过卡通的孩子中,这一比例为79%。作者得出结论:观看影片中的攻击行为“会大大增加而不是减少攻击反应的可能性”,这与宣泄假说的预测恰恰相反。

1965年:学会不等于去做。看到示范者受罚的孩子,在自由玩耍时模仿的动作较少,论文认为这一效应主要来自女孩。而一旦向孩子们提供奖励,让他们展示示范者做过的事,各组之间的差距就基本消失了。班杜拉的结论是:孩子们仅仅通过观看就已经学会了这种行为;他们看到示范者得到的结果,主要决定的是他们是否选择把它做出来。

真实经过(重复实验与批评)

核心发现站得住脚。孩子们会很快重现刚刚看到的新动作,这一基本结果在三项研究中都出现了,在后来的研究中也是如此。1971年,内布拉斯加大学奥马哈分校的一项小型硕士研究以36名幼儿园大班儿童为对象,同样发现提供奖励会消除各组在模仿电视示范者程度上的差异。1973年,B·H·尼维顿(B. H. Kniveton)报告说,影片示范者的影响在四到五个月后仍然可以看到。

但打波波算是攻击吗?这是最常见的反对意见。波波玩偶本来就是设计成被打倒后再弹起来的,因此孩子们可能把打它当作理所当然的玩法,而不是攻击。打玩具与伤害另一个孩子相去甚远,而这些研究并没有测量后者。2022年,雅典的研究者伊万杰利亚·加拉纳基(Evangelia Galanaki)和康斯坦丁诺斯·马拉凡蒂斯(Konstantinos Malafantis)走得更远,他们认为孩子们的许多行为可能是游戏,是对一个陌生而令人兴奋的情境的反应。他们承认,自己的精神分析解读没有研究数据的支持。

新奇感与预期。通俗的概述常引用一种说法,据称出自坎伯巴奇(Cumberbatch,1990年):从未见过波波玩偶的孩子模仿示范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我们未能找到原始出处。另一个疑虑是,这种实验设置可能只是向孩子们展示了成年人对他们的期望。

人为的环境。媒介学者戴维·冈特利特(David Gauntlett)认为,这类实验室测量,比如对波波玩偶这样的无生命物体的攻击,无法代表人们实际上如何对待彼此。他还指出,有研究表明,观察者的在场、外表和性别都可能改变孩子们的行为。

谁给孩子们打分?所有场次都由那位男性示范者打分。根据论文,除了他本人担任示范者的那些场次外,他并不知道孩子属于哪一组,但作者也承认,看过攻击性示范的孩子很容易从行为上辨认出来。另一位观察者独立地为一半场次打了分,两人的评分高度一致。样本范围很窄:孩子都来自同一所大学附属幼儿园,而且是在观看后立即接受测试的。

伦理问题

1961年的报告没有提到家长同意、事后说明,也没有提到事后对孩子们进行任何检查。每个孩子,包括对照组的孩子,都被故意制造了挫折:他们被告知,自己刚开始玩的玩具是给别人的。实验者留在测试房间里,部分原因是有些孩子不肯独自待在那里,或者想提前离开。

今天,这样的研究需要有书面的家长同意、孩子本人的同意、明确的退出方式,以及结束时的说明。伦理审查委员会是否还会批准让三岁的孩子看一个成年人攻击玩偶,然后故意让他们受挫,确实是一个可以争论的问题。

对今天的意义

波波玩偶研究改变了心理学对学习的看法。它们表明,孩子仅仅通过观看就能习得新的行为,完全不需要奖励,而且他们看到别人得到的结果,会影响他们选择做什么。班杜拉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他的社会学习理论。

这些研究至今仍在关于电视和电子游戏的争论中被引用,但它们本身无法为这些争论下定论:它们测量的是短时间内与玩具的游戏,而不是对人的伤害。

一些合理的启示超出了班杜拉所检验的范围:

你能过关吗?

即将推出。先预测结果:1963年的哪一组攻击性最强?看到示范者受罚,是否阻止了孩子们学会这种行为?然后把你的猜测与研究发现作比较。不会播放任何攻击性画面。

常见问题

波波玩偶实验中发生了什么?

在1961年的研究中,幼儿园的孩子们看到一个成年人要么攻击一个大型充气波波玩偶,要么安静地玩耍。在受到轻微的挫折之后,每个孩子被单独留在另一个房间里,和一个小一些的波波玩偶一起玩。看过攻击性成年人的孩子模仿了成年人许多具体的动作和话语;其他孩子则几乎从不这样做。

示范者是真人、影片还是卡通,有区别吗?

对总体攻击性来说区别不大。在1963年的研究中,看到真人成年人、影片中同一个成年人或打扮成卡通猫的人的孩子,攻击性都高于没有看到示范的孩子,而这三组之间没有显著差异。真人示范比卡通示范引发了更多精确的模仿。

1965年的研究补充了什么?

它揭示了学会与去做之间的区别。看到示范者受罚的孩子模仿得较少。但当他们随后被许诺,只要展示出示范者做过的事就能得到奖励时,各组之间的差距几乎消失了:他们已经学会了这种行为,只是忍住没有做出来。

波波玩偶实验证明了暴力媒体会让孩子变得暴力吗?

没有。它表明,年幼的孩子会很快学会并重现刚刚看到的攻击动作,而且是在游戏室里,对着一个专门设计成可以被打倒的玩具。这种模仿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会在数月乃至数年间延续为针对他人的真实攻击,是另一个至今仍有争论的问题。

资料来源

  1. Bandura, A., Ross, D., & Ross, S. A. (1961). Transmission of aggression through imitation of aggressive models.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63(3), 575–582. doi:10.1037/h0045925
  2. Bandura, A., Ross, D., & Ross, S. A. (1963). Imitation of film-mediated aggressive models.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66(1), 3–11. doi:10.1037/h0048687
  3. Bandura, A. (1965). Influence of models' reinforcement contingencies on the acquisition of imitative response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6), 589–595. doi:10.1037/h0022070
  4. Adams, G. R. (1971). A test of the 'contiguity' and 'generalized imitation' theories of social modeling processes (Master's thesis). University of Nebraska at Omaha. core.ac.uk/download/232754995.pdf
  5. Kniveton, B. H. (1973). The effect of rehearsal delay on long-term imitation of filmed aggression.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64(2), 259–265. doi:10.1111/j.2044-8295.1973.tb01350.x
  6. Gauntlett, D. (2006). Ten things wrong with the media 'effects' model. In C. K. Weaver & C. Carter (Eds.), Critical readings: Violence and the media. (Original version 1998, in R. Dickinson, R. Harindranath & O. Linné (Eds.), Approaches to audiences. Arnold.) www.davidgauntlet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4/Ten-Things-Wrong-2006-version.pdf
  7. Galanaki, E., & Malafantis, K. D. (2022). Albert Bandura's experiments on aggression modeling in children: A psychoanalytic critique.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3, 988877. doi:10.3389/fpsyg.2022.988877
  8. Dillon, R. F., & Dillon, A. D. (2024). Bobo doll experiment. EBSCO Research Starters. www.ebsco.com/research-starters/health-and-medicine/bobo-doll-experiment
  9. McLeod, S. Bandura's Bobo doll experiment on social learning. Simply Psychology (page updated 2026). www.simplypsychology.org/bobo-doll.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