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M. Darley, C. Daniel Batson · 1970–1973

好撒玛利亚人实验

想着助人的事,会让人更愿意助人吗?还是说,这取决于他们是否正在赶时间?

  • 普林斯顿神学院,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校园内两栋楼之间的一条小巷)
  • 已被重复验证,但有保留

研究问题

在《路加福音》的寓言中,一个人在从耶路撒冷下耶利哥的路上被强盗打伤。一个祭司从旁边走过去,接着一个利未人也走了过去。一个撒玛利亚人,来自听众所轻视的群体,却停下来照顾了他。

普林斯顿大学的心理学家约翰·达利(John Darley),和当时在普林斯顿与他共事的C. 丹尼尔·巴特森(C. Daniel Batson),用社会心理学家的眼光来读这个故事。达利此前已经与人合作完成了20世纪60年代末的旁观者研究。达利和巴特森注意到这则寓言中讲道很少强调的一点:祭司和利未人都是忙碌而重要的人物,很可能正要赶去什么地方。而那位撒玛利亚人作为外人,很可能并不着急。这是他们的解读,经文本身并没有这样说。

他们把它转化为三个预测。第一,想着一个关于助人的故事,本身并不会让人更愿意助人。第二,匆忙的人会更少助人。第三,信仰更内在或更具探索性的人会更多助人。

实验是怎样做的

参与者是普林斯顿神学院的学生。在第一次实验中,其中67人填写了关于自己宗教生活的人格问卷。经过分析,这些量表被归结为三种宗教取向:把宗教当作通向其他目的的手段,把宗教当作目的本身,以及把宗教当作一种追寻。

之后,每个学生单独回来参加一项据称是关于神学院学生职业生涯的研究。测试于1970年12月分三天进行。有两个因素被随机改变。

讲稿内容。每个学生阅读一篇短文,并被要求以此为题做一个三到五分钟的演讲,演讲将在附近的一栋楼里录制。大约一半的人读的是一段关于神学院毕业生最能胜任哪些工作的文字。其余的人读的是好撒玛利亚人的寓言本身。

匆忙程度。就在送学生出发之前,助手会说以下三句话中的一句:

接着,助手画了一张去另一栋楼的简易地图。在路上的一条小巷里,一个男子瘫坐在门口,低着头,闭着眼睛。学生经过时,他咳嗽着发出呻吟。他是研究者的合作者,并不知道每个人分属哪个条件。如果有人停下来,他就说自己有呼吸系统的毛病,已经吃过药,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如果对方坚持,他就让对方把自己扶进屋里。

这名男子用一个六级量表给每个路过的人打分,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到间接帮助(比如告诉下一栋楼里的某个人),停下来询问,把他扶进屋里,直至不肯离开他。在另一栋楼里,学生做完演讲,再填写一份关于助人的问卷,问卷的部分用意是检查他是否注意到了那名男子。

结果如何

在纳入分析的40名学生中,有16人(40%)提供了某种帮助。

匆忙造成的差别最大。

无论是在是否助人上,还是在助人的程度上,匆忙都是唯一达到统计显著性的因素。

寓言没有造成显著差别。在去讲好撒玛利亚人的学生中,53%提供了帮助,而准备讲职业话题的学生中为29%。作者们指出,这一差距的方向与预期一致,但在这样规模的研究中,它还不足以排除偶然因素。他们报告说,有好几次,一个匆忙赶去讲这则寓言的学生,直接从门口那名男子身上跨了过去。

宗教虔诚度不能预测谁会助人。没有任何一项宗教得分能够接近预测某人是否会停下来。不过,在提供了帮助的16人中,宗教取向的类型与助人的方式有关。在“把宗教当作追寻”上得分高的学生,提供的帮助往往不那么全面,作者们认为这更多是对那名男子自称没事的回应。在教义正统性上得分高的学生,则更可能表现出一种固定而执着的助人方式,比如守在他身边,或者坚持要把他带到某个地方,不管他怎么说。

事后被问及时,几乎所有匆忙的学生都表示,那名男子可能需要帮助,尽管许多人当时似乎并没有这样理解眼前的情景。作者们写道,一些没有停下的人事后显得激动和焦虑。他们的解读是,这些学生被夹在两个需要他们的人之间:门口的那名男子,和等着录制演讲的研究者。用他们的话说:“是冲突而非冷漠,可以解释他们为何没有停下来。”

真实经过(重复实验与批评)

一项规模很小的研究。整个分析建立在分属六个条件的40个人之上。论文只给出了百分比,但这些百分比和报告的平均数只与一种分组人数相吻合(这是我们的计算):低度匆忙8人,中度匆忙22人,高度匆忙10人。作者说,一次随机分配的失误让中度匆忙组多了一些人。所以那个著名的“10%”是十个人中的一个,“63%”是八个人中的五个。匆忙的效应是显著的,但来自如此小的组的数字非常不精确。

寓言“没有效应”并未得到证明。样本小的另一面是,真实的差异可能检测不出来。53%与29%之间24个百分点的差距并非微不足道,只是在这样的样本规模下不够可靠。1975年,格林沃尔德(Greenwald)在同一份期刊上发表评论,质疑达利和巴特森关于寓言“没有效应”的结论。那些说讲道内容“毫无影响”的教科书,夸大了数据所能表明的东西。

后续研究:是冲突,而非冷漠。1978年,巴特森和五位同事检验了作者们自己的解释。男性本科生被告知,他们的数据对一个研究项目至关重要,或者并不重要;其中一半人还被告知自己已经迟到了。在去另一栋楼的路上,每个人都会经过一个瘫坐在楼梯上、咳嗽呻吟的男子。正如预测的那样,在匆忙的参与者中,是否有人在等着他们按时到达,对他们是否停下来产生了显著影响。换句话说,匆忙起作用的方式,与其说是关闭了同情心,不如说是让两种义务相互竞争。这项研究出自同一个研究团队,因此不是独立的重复实验。

故事是怎样被夸大的。流行的转述常说,神学院学生在去宣讲怜悯的路上,从一个垂死之人身上跨了过去。研究报告说,在40个人中,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但没有给出具体数字。那名男子并没有生命危险,他还告诉停下来的人自己没事。这项研究也被当作品格无关紧要的证据。数据所显示的要有限得多:在这个样本中,宗教问卷不能预测人们是否助人,但与他们如何助人有关。

后来的研究。我们没有找到对1970年设计的大规模独立直接重复实验。相关研究大多转而检验“信息”这一方面。例如,2015年,约翰逊(Johnson)及其同事向信仰基督教的本科生展示一些劝人向善的经文,并告诉他们这些话出自《圣经》或出自美国政治家,或者展示中性的引语;结果发现,对一个掉落了一些信封的陌生女子提供帮助的情况,在各条件下都差不多,除非她戴着希贾布(头巾),在这种情况下,中性组提供的帮助较少。

伦理问题

这项研究依赖欺骗。参与者以为自己在参加一项职业研究,也不知道小巷里的那名男子是研究者的合作者。意识到自己从一个看似生病的人身边走了过去,可能会让人不舒服,对未来的牧师来说尤其如此。

事后,每个人都得到了完整的说明。如果学生没有主动提起小巷里的那名男子,研究者就会直接问起他,解释其中的欺骗及其必要性,并讨论情境对行为的影响有多大。作者报告说,所有参与者似乎都表示理解,没有人表现出不满。论文没有提到知情同意书或伦理审查委员会。

对今天的意义

这项研究规模很小,但它的核心观点我们并不陌生:我们大多数人都曾因为要迟到了或心思在别处,而从一个可能需要帮助的人身边走过。

以下是一些实际的思考,不过它们超出了达利和巴特森实际检验的范围:

你能过关吗?

即将推出。你会得到一项任务、一个截止时间和一条路线。一路上,会发生一些事情。最后你会看到自己是怎么做的,并与1970年的63%、45%和10%相对照。坦白说一句:在屏幕上,你知道这是一个测试,也没有人在等你,所以压力要比普林斯顿那个12月的日子里弱得多。

常见问题

好撒玛利亚人实验发现了什么?

神学院学生在去做简短演讲的路上,经过一个瘫坐在门口的男子。他们有多匆忙造成的差别最大:时间充裕时63%的人提供了帮助,被告知直接过去时为45%,被告知已经迟到时为10%。

准备关于好撒玛利亚人的演讲,会让学生更愿意帮忙吗?

差异不显著。准备这则寓言演讲的学生,比准备职业话题演讲的学生更常提供帮助(53%对29%),但只有40名参与者,这一差距可能出于偶然。格林沃尔德1975年的一篇评论质疑这项研究是否真的足以得出“没有效应”的结论。

神学院学生真的从受害者身上跨过去了吗?

作者报告说,在去讲这则寓言的学生中,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他们没有说具体有多少次。这是一个生动的细节,但它描述的是少数几个人,而不是典型的参与者。

匆忙会让人变得自私吗?

作者们并不这样认为。许多匆忙的学生似乎直到事后才意识到那名男子需要帮助,另一些人则似乎在他和等候自己的研究者之间左右为难。1978年的一项后续研究发现,当人们相信有人在等着他们按时到达时,匆忙的影响最大。

资料来源

  1. Darley, J. M., & Batson, C. D. (1973). "From Jerusalem to Jericho": A study of situational and dispositional variables in helping behavior.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27(1), 100–108. doi:10.1037/h0034449
  2. Batson, C. D., Cochran, P. J., Biederman, M. F., Blosser, J. L., Ryan, M. J., & Vogt, B. (1978). Failure to help when in a hurry: Callousness or conflict?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4(1), 97–101. doi:10.1177/014616727800400120
  3. Greenwald, A. (1975). Does the Good Samaritan parable increase helping? A comment on Darley and Batson's no-effect conclus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32(4), 578–583. doi:10.1037/0022-3514.32.4.578
  4. Johnson, K., Memon, R., Alladin, A., Cohen, A., & Okun, M. A. (2015). Who helps the Samaritan? The influence of religious vs. secular primes on spontaneous helping of members of religious outgroups. Journal of Cognition and Culture, 15(1–2), 217–231. doi:10.1163/15685373-12342147